
继欧洲开花结果后,宏碁在大陆、美国市场也佳绩频传,面对来自戴尔和惠普的价格竞争,王振堂如何老神在在,精准务实地用「做生意」的智慧来因应?
四月的第二个星期,宏碁以董事长王振堂、总经理蒋凡可兰奇为首,世界各地的区域一级主管,全都飞往法国齐聚。
这是宏碁每季一次的策略会议,决定上季的成果奖金,也规划下一季的目标和方向。
二○○六年第一季,宏碁合并营收八三○.五亿,较去年同期增加二六%,自有品牌成长三五.七%。
亮眼成绩之下,这次的策略会议却有更多激烈的讨论。
原因在于美国市场的成长,可能会让宏碁二.五%的利润率再往下掉。去年第四季宏碁的利润率降至二.二%,引起外资连续卖超,宏碁市值瞬间掉了九○亿元。
主因来自戴尔和惠普的价格竞争,步步逼进。戴尔和惠普开始把以往「不看在眼里」的宏碁,认真当成对手,针对性的战争让宏碁要从老三位置再往上爬,持续营收超过三○%的成长,挑战更艰巨。
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,竞争者放话要Crash(击溃)宏碁,王振堂怎么因应?怎么完成将宏碁带向全球品牌的大梦?
问:上星期在法国谈什么?今年的目标和新策略为何?
答:今年的目标大概还是继续快速成长,我们确认可以达到财务预测,虽然竞争者频频放话,很多分析师开始动摇,但是我们确认,我们持续有好的产品,在美国和大陆有很好的进展,欧洲维持适当成长,利润要保持,亚太可以更积极。
我们交换所有讯息,结论是情况在掌握之中。一切按照计划进行,没有一些人传播的,宏碁的好日子已经结束,开始不好了。
投资者或分析师,他们期望我业绩成长三、四○%以外,利润率还要从二到三到四%。未来一、二年,我们业绩成长三、四○%,可是我们利润率可能维持二.五%左右。
我们主要成长在美国、大陆。美国的成长过程,利润不可能一下子要从○.五%跳到三%。所以花了一些时间在讨论,美国不能成长太多,利润好的要成长多一点。要让这一整盘棋是在一个整体规划,大家有一个共识后,按照这个规划走。
美国的负责人被讲得有点沮丧,他一直在讲,要嘛大大地成长,先干一场,后面再来拉利润。因为美国你如果要启动某个区隔的战争,你不启动则已,一启动就是一个大战争,你不可能积小胜为大胜,美国不是那种循序渐进,按照线性比率上来的市场。
但今年美国做二十亿差不多。以前是美国亏再多钱都要成长,血流成河在所不惜。现在是能赚钱的才是生意。你要拿钱去贴人家,要流血流汗,然后拿一堆亏损回来,所为何事?
问:有想出维持毛利的方法了吗?
答:我们在这个过程中,一直在思考,全球品牌事业是一盘庞大的棋。过去几年是欧洲先成长,我们就先把它稳下来,这个长期的平衡有很清楚的主轴,就是要大家平均分摊,不能只靠欧洲。
产品线我们现在是靠NB靠得很重,慢慢的LCD屏幕已经占到一○~二○%。今年跟明年的重点就是桌上型计算机,我们桌上型能成长二到三倍,有个一千万台、六%左右的市占率。
在产品的分布上,我们也在平衡,最好能有三到四根大柱子:NB、LCD屏幕、桌上型计算机。接下来液晶电视,智能型手机是第五根。
如果从全球布局,主力是美国跟大陆的成长。大陆可以兼顾利润跟营业额成长,美国一直要管理营业额跟利润的目标,以及它对整体营业额和利润的影响。长期来讲,我们需要美国。地球是圆的,如果我们的业务不是来自均衡的全球分布,我们还是不够格称为全球的品牌公司。
继续成长,强者才能生存
问:你怎么因应美国竞争者的杀价?
答:杀价是每天都在杀,并没有说过去五年他们就不杀我们。以前还扶持你、照顾你、呵护你长大,那个是完全不可能的。你愈小他们愈是要把你踩死。
以前他们不会向不对他构成威胁的公司叫阵。三年前,我一直指着对方说要挑战他,他们根本不响应。最近我觉得我已经很低姿态、不想惹他,我都说和平共存。他回过头来指名叫阵,要砍我们。现在他们感到威胁。
基本上在PC的市场中,我整体的竞争力、经济规模跟他们蛮接近。这当中当然会有比较针对性的竞争动作,这就会产生磁吸效应,然后排挤其它的厂商。我们如果对杀得更激烈,台湾的双A效应(双A指华硕与宏碁)一定会出来,其它第二级的就会被边缘化。
重点就是,我能不能继续变更大。我如果能继续变更大的时候,他们就对我莫奈我何。因为本来就是强者生存,在国际奥运级的比赛,是没有同情的。这是一比就出来的,绝对是倾全力,对手都是非常高竿的,不可能是鲁肉脚跟你比。
做生意的智慧
问:今年宏碁为了更全球化,做了一些组织调整?
答:未来我只专注两件事,第一个就是,品牌行销的生意智慧。我原来只用marketing这个英文字,我觉得我必须把英文变成中文理解比较接近的一个概念。因为marketing,在台湾翻成行销,对行销这两个字的涵意、概念,很多人有不同的认知,但常常是片段的、扭曲的。所以我现在讲我的marketing competence就是品牌行销的生意智慧。
我特别要把「生意」这二个字放进去,这是一种生意。生意就是做生意、生意人,在理解上,说这个人是生意人,很会做生意,是事业的完整管理能力,才叫生意。
很多公司大了以后,都是按照功能在切,所以常常行销就被理解成一个功能,或者是创意、广告、沟通。常常并没有把行销这个字赋予说,它是有责任,不但是创造营业额,而且要创造利润,把服务做好、应收帐款要收回来、维修要做好,这样完整的东西才叫marketing。
我们现在是做这种生意,我们如果不强调是完整的东西,那很容易出乱子。销售的人只管把营业额做出来,广告企划的人只管把行销创意弄得很炫,产品的只管做出独特,让人惊奇的造型跟设计。要能整体串得很好,把营业额、服务、利润也做得很好,再一次的cycle,又是从头到尾把它做得很好,我现在如果不这样的话,我们会死呀!
部份的能力,不足以成事。我们现在要求一定要成事,如果不能成事,有缺陷的,都是不好。成事是你做出一个计划要八九不离十,利润要能回来,后面没有一大堆的烂摊子,这个是要一个完整的东西。
要做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,要靠这个的呀!你是不是能成为百年基业,在里面运作的人感觉会很清楚,我靠这个这样转,可以一直转下去,而且会愈转愈好。
另一个是globalization,就是全球运作的执行能力。
创新一定要有财务目标
因为全球品牌,有时你有很好的概念,常常重点是在执行。而且是怎样全球有效的、准时的、按照计划的执行。这是不容易的,因为你要把整个从研发一直到维修服务,都要很和谐,就像交响乐团,每个都是高手,可是要奏出一个优美的协奏乐章。
协奏在一个地点比较容易,但在全球、不同的市场、文化、商业环境,你怎样创造有效的,真正落实的执行?
问:你好像是个比较务实的人,上次你提到,创新一定要赚钱才叫创新?
答:没有商业价值的创新是没有意义的。任何一个创新必须要有财务目标,因为创新可以异想天开,你可以随时做一千个不同的设计,so what?你钱丢下去就有了,你每天就叫大家胡思乱想、异想天开,这有什么意义?
我要make sure,你今天做一个什么样的创意,这个创意可以产生什么样的产品,产品可以产生什么样的营业额?什么营业额可以产生什么样的利润?可以满足哪个目标市场?这是一个完整的生意。
很多事情,你都是为做生意而做的,你不是为了做那个事情,做完就已经达到目的,我们有太多人在鼓励这样一个讲法,这完全没有投资报酬观念的意识型态,我不是说那个不好,你要很小心,你的每分钱、每个步骤要非常精准,要非常有把握,很确实地执行。你要鼓励这种,不是说做品牌就对了,创新就对了,没有投资报酬概念的那些所做所为,怎么会都对呢?
问:可是品牌要看到报酬,时间要拉更长。
答:这个就是一个错误的观念。大家都容许这样,所以那个错误就会一路一直错,然后就错很大,等到醒来时已经遍体鳞伤。
要精准,不要try and error
真正所谓生意智慧,就是这整个算准的,就是可以这样子。每个国家、产品线、区隔市场、每个event,都有要投资报酬的评估,然后执行出来是不是按照这样。真正懂的人、真正有这种能力的人,就是能做到这样,没有看过这样的人,就认为世界上没有这个东西。
错误的概念,跟没有那个能力,做再久也没有用。
问:可是创新不是要能容许有犯错的空间吗?
答:这也是值得商讨的。我宁可花高薪,我要准,我要就是成。我不要养一堆人,大家在那边try and error,这不一样的approach(方法),我在观察,欧美这些很成功,很先进的品牌,他们都很精准,你不能说因为他们做很久,市场资源大,这些都是似是而非的讲法。他们是很精准,非常有逻辑,非常务实的。
那些享受非常高地位,非常高利润的公司都是这样。他们在这方面的这种end to end,什么LV、BMW、香奈儿,那些都是非常专业的,非常精准,非常end to end的,这是非常有学问的。
第一个,ODM跟品牌混在一起一定有问题。我觉得我们能切开,这是所有好事情的起源。原来的概念是说,品牌很弱,所以要一个很强的来支持他,这讲法好像也很有说服力,可是就是因为这样的一个依附或牵连,就注定它没办法成功。
很多人说做品牌,做品牌一定要时间,所以亏钱OK,很慢OK,做不起来OK,什么道理?为什么都OK呢?然后搞五年、搞十年、搞二十年都OK,只要愿意搞,都给他鼓掌,什么跟什么呢?这不是慈善或是娱乐。
我觉得很不容易,同样一个文字、叙述,每个人也是选择性的理解,或是理解自己的一套理解,如果要改变理解,有时候要花十年,有一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理解,就这么微妙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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